天色将亮,那人方才又折回此处,翻身越墙,一路往北而去。看那身形似乎不如之前轻巧,眉目间的英气也弱了几分。
广慧院东厢,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黑巾,赫然便是杨家老幺杨尘,没想到这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身怀高明武艺。杨尘丢掉扯下的黑巾,哀叹一声,便拎起桌上茶壶,咕嘟嘟猛灌几口,不用问,此番仍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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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苏杨两家齐聚州府后花园。原来思贤亭已然竣工了。
苏辙看着亭壁所龛杨文公所遗诗石,不觉欣然意动,遂唤笔墨伺候,题记一篇,一挥而就。并吩咐匠作将此篇《汝州杨文公诗石记》一并嵌于亭壁,题曰:
“公以文学鉴裁,独步咸平、祥符间,事业比唐燕、许无愧。所与交皆贤公相,一时名士多出其门。然方其时已有流落之叹,既没十有五年,声名犹籍籍于士大夫;而思贤废于隶舍马厩之后,诗石散于高台华屋之下矣!凡假外物以为荣观,盖不足恃,而公之清风雅亮,固自不随世磨灭耶!然予独拳拳未忍其委于荒榛野草而复完之,抑非陋欤!抑非陋欤!”
杨纮父子的心思虽更多置于所寻祖宗遗物之上,但眼见苏辙如此真情流露,亦不免满心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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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栖栖,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而去。
这期间苏辙之兄苏轼被贬至惠州,赴贬所之际,途经汝州城,便来探望苏辙几日。苏轼告知乃弟,章惇为相后仗得官家宠信,日益飞扬跋扈起来,不仅复行新法,对元祐诸臣更是大肆报复,生者流窜,死者追贬夺谥,甚至企图追废宣仁太后,幸因官家感悟其非而止。
说起章惇其人,与苏氏兄弟实乃故交。惇长轼一岁,二人年少之时便惺惺相惜交为挚友,只因政见相左,遂相迫至此,不由让人扼腕叹息。话说有一次,章惇与苏轼相偕外出游玩,走至黑水谷的一个深潭边上,见潭下临万仞绝壁,只有根木头横于其上为桥,章惇请苏轼到绝壁上去题字,苏轼见绝壁下深不见底,当即摇头,连说不敢。章惇却从从容容,荡藤攀树,倏忽而至峭壁跟前,提笔大书:“苏轼章惇来。”题毕之后跳上涧去,竟是面不更色,气不长喘,神采依然。苏轼拍了拍章惇的肩膀道:“君他日必能杀人。”章惇问为什么,苏轼解释道:“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章惇听罢,哈哈大笑。
今时,果证当日之言矣。
既然朝中如此动荡,苏氏两兄弟恐再也无望回归中央,官复原职了。听得此言,苏辙亦心灰意懒,每日只纵情山水之间,于政务废而不管。
果不然,忽一日朝中传旨,苏辙再贬袁州。已然五十有六的苏辙只能再次整顿车马,携幼子苏远,黯然往南,一步一步距离京师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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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州城外,杨纮杨虎头携三子来为苏辙送行。一杯水酒饮罢,苏辙本已斑驳花白的双鬓更是寻不见几根青丝。
“苏相,一路珍重。”杨虎头对着已然缓缓前行的车驾抱拳喊道。
苏辙挥了挥手,低头钻进了车厢之中。眼角分明有几许浑浊的老泪,将滴而未滴。
车辚辚,马萧萧。烈日炎炎,黄土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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