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确已真的成了“风满楼”。
楼内一片狼籍,尸体叠着尸体,断臂残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鲜血从死尸的伤口流出,染红了整间屋子。污黑的血衣,带血的兵刃,散发着恶臭的腥味。风从破烂的门窗肆虐地刮进来,炉灶内的柴火愈加烧得猛烈,映着月光,使得这一切更加诡异、可怖。
杨情、欢儿却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们如果见到这些惨烈的场面,也许会后悔当初没有出手阻止。他们也许不敢相信江湖中人的仇杀竟是如此的狠绝、无情。
他们来迟了一步。
一个带着愤怒和仇恨的人已放火烧了这座伫立于京郊古道,风雨沧桑数十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赶到时,火烧得正旺。浓烟随风飘远,须臾便无影无踪了,那尸体与焦木的气味混成另一种味道,一切的怨仇、血恨似乎都将被这场大火烧个精光。
也许明天,也许今夜,风雪会将它掩埋。一切就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是这样吗?杨情这样想。
突然,“希津津”一声嘶鸣,惊醒两人。
一匹马疾驰而来,在欢儿面前停下。这马浑身乌黑,无一杂毛,月光下泛着青光。马的缰绳已经挣断,显然刚才火起之时,它已远远避开,此时见到主人才又回来。“好一匹灵马!”杨情赞道。
欢儿颇为得意,见到马,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她轻轻抚弄着马首,显然十分喜爱。那马也一动不动,温顺地享受主人的爱抚。“你知道这是什么马吗?”
看杨情笑了一笑,又问道:“想来你也不认得我家的宝马。你骑马吗?”
杨情道:“不骑马。我们两个人只有一匹马,与其让姑娘下马受苦,不如让我们来比一比,看是你的马快,还是我的轻功高明。”
欢儿一笑,道:“其实两人骑一匹马也未尝不可,如果你一定要比的话,我也不会输给你。不过,你可别累坏了,要我驼你呀!”
一提马缰,清盈的身子已随马离弦而去。
杨情不敢怠慢,当下提气飞纵向前,脚尖一点,借力掠起,紧随其后。看那雪地之上,几乎不见一点痕迹,这“踏雪无痕”的轻功已臻极境,比马上的姑娘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雪渐停了,月已中天,更加皎洁。尘烟随风而散,似雾似纱,轻柔已极,如梦如幻。欢儿纵马飞奔,似乎忘了杨情,一口气跑出两三里路,才勒马停下,回首见雪地里无影无踪,心下焦急,以为杨情功力不济,赶不上这马。
片刻功夫,身上渐觉寒冷,仍不见杨情,于是一边掉转马头,往回慢行,一边大喊:“杨情,杨------情!”
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忽听背后风紧,那马一惊,抬起前蹄,险将她掀了下来。待惊魂初定,见雪地中伫立一人,白衣胜雪,正是杨情。
欢儿又惊又喜,笑骂道:“死杨情,你到哪去了?害我为你担心,还以为把你丢了。”
杨情奇道:“我见你只顾一路飞奔,怕搅了姑娘的雅兴。原来你也担心我啊!在下倒是受宠若惊。”说罢,拍了拍马,道:“姑娘请先行,我随后就到。”
欢儿急道:“不行,不行,你还是和我骑一匹马吧!我可是为你好,一怕累着你,二怕真把你丢了,”伸手要将杨情拉上来。杨情笑道:“这可不行,累着你心爱的马,我可担当不起。”欢欢又气又羞,口气软了下来:“我的马儿可喜欢你,原意驮你,不信你问它。”
杨情笑了笑,翻身上马,两人换了位置,纵马而去。
欢儿贴着杨情后背,不时偷偷地笑。杨情望着这月色笼罩的雪夜,感觉清新的空气有股怡人的甜味,溢满了少女淡淡的体香,那么让人陶醉、让人神往。这个神秘的女子,虽然自己没有太多了解,然而这一夜的相识,愉悦的交谈定会让人难忘。人生里有许多事,是不是都像这样,只短短的一瞬也能给你永恒的记忆。但是这记忆能留得住多久,就要看天地间那似有似无的缘份。就像看见流星划过天际,那么美丽的光辉,当你再见到的时候,也许已是很多年以后,甚至一生中再也没有第二次了,就像是一场梦。只有懂得珍惜的人,才会感到幸福。
欢儿心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和杨情一样?没有人知道。人生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戏剧,每个人都不能决定自己,所以不论你想过什么或是正在想什么,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拥有什么。此时此刻,若能感到和自己倾心的人在一起的快乐,就已经足够了。其它所有的事情,此刻都已不必再提。
明月已慢慢下落。
黎明的气息正一阵阵地袭来。
久别的京城,你等待我吗?抗拒我吗?
若是等待。
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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