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燚坦然接受刘协这些赞美,脸上半点没有因为这些好听话而露出一丝喜色,他淡淡说道:“我是和他们不一样,我何必要和他们一样,我就是我,就是高燚,陛下说得对,权力、荣辱、得失、成败,没什么好在乎的,那大概是因为我为人处事的态度和寻常人不一样,别人追求结果,我只享受过程!”
“追求结果?享受过程?”刘协听得似懂非懂,不由疑惑地看着高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区别很大!”高燚道,“做事追求结果的人,很容易做事不择手段,他们希望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以后,再利用自身的影响重新洗牌,这一点倒是挺符合曹操的作风,曹操此人其实是个十分有雄心抱负且心怀天下苍生之人——”
“曹操?高爱卿是在说笑吗?你说他有雄心抱负朕相信,你说他心怀天下苍生,这简直是在胡言乱语!谁不知道他的徐州屠城数万百姓的暴行?”刘协没有同意高燚的观点,并且还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神情,“可见这个比喻不当!”
高燚摇摇头:“看来陛下看人,很容易流于片面,曹操徐州之暴行是真,但是这与他心怀天下苍生未必冲突,微臣只举一个例子:曹操新进之诗作《蒿里行》”
“《蒿里行》?”刘协哦了一声,点头道,“确实听说过,只是还未见其文。”
高燚不假思索便背诵了出来: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侄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一直以来,高燚都十分喜爱曹操的传世诗作,虽然是敌人,但是每每听闻其有新作写出来,都会第一时间命人收集而来,他从曹操的诗作里感到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是一种史诗般的悲歌,更有使人奋发的动力。许多次,他都读着曹操的诗作在感叹,如果他与曹操不是敌人,该有多好!
刘协在那里,听得都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好一个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高爱卿,如若不是你,朕根本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好诗,根本不知道曹操竟也是如此地悲天悯人!和他比起来,朕的心胸简直就像针眼一般了。”
“陛下太过自谦了!”高燚笑笑,“只是可惜啊,曹操目标远大,行事却是不择手段,这一点,微臣从不苟同,微臣看重的是人,不会为了追求一个好结果,而以失去人心为代价,哪怕这个结果有多诱人!”
刘协还要再说,宫里响起了打更的声音,他看向漏刻时,发现已经是三更了,不觉打起了哈欠:“倒有点困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以后——呵呵,可能没有以后了,还望高爱卿能用心辅佐皇兄!”
高燚知道自己今夜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无法完全让刘协振作起来,但是至少能让刘协在退位前放下对自己的许多成见,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高燚自己也微微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刘协这里的疙瘩解开了,然而即将登基的刘辩可是带着对高燚的极大成见。
而且这成见,还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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