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俊这厮费了许多事,却被别人夺了头筹,也怪不得发恼。
只是起先设心哄骗的不是。”
便教颜俊,审其口词。
颜俊听得尤辰说了实话,又见知县相公词气温和,只得也叙了一遍。
两口相同。
大尹结末唤钱青上来,一见钱青青年美貌,且被打伤,便有几分爱他怜他之意。
问道:“你是个秀才,读孔子之书,达周公之礼,如何替人去拜望迎亲,同谋哄骗,有乖行止。”
钱青道:“此事原非生员所愿。
只为颜俊是生员表兄,生员家贫,又馆谷于他家,被表兄再四央求不过,勉强应承。
只道一时权宜,玉成其事。”
大尹道:“住了!你既为亲情而往,就不该与那女儿结亲了。”
钱青道:“生员原只代他亲迎,只为一连三日大风,太湖之隔,不能行舟。
故此高赞怕误了婚期,要生员就彼花烛。”
大尹道:“你自知替身,就该推辞了。”
颜俊从旁磕头道:“青天老爷只看他应承花烛,便是欺心。”
大尹喝道:“不要多嘴,左右扯他下去。”
再问钱青道:“你那时应承做亲,难道没有个私心。”
钱青道:“只问高赞便知,生员再三推辞,高赞不允。
生员若再辞时,恐彼生疑,误了表兄的大事,故此权成大礼。
虽则三夜同床,生员和衣而睡,并不相犯。”
大尹呵呵大笑道:“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柳下惠坐怀不乱。
那鲁男子既自知不及,风雪之中就不肯放妇人进门了。
你少年子弟,血气未定,岂有三夜同床并不相犯之理?
这话哄得那一个!”
钱青道:“生员今日自陈心迹,父母老爷未必相信。
只教高赞去问自己的女儿,便知真假。”
大尹想道:“那女儿若有私情,如何肯说实话。”
当下想出个主意来,便教左右唤到老实稳婆一名,到舟中试验高氏是否chù_nǚ,速来回话。
不一时,稳婆来覆知相公,那高氏果是处子,未曾破身。
颜俊在阶下听说高氏还是处子,便叫喊道:“既是小的妻子不曾破坏,小的情愿成就!”
大尹又道:“不许多嘴!”
再叫高赞道:“你心下愿将女儿配那一个。”
高赞道:“小人初时原看中了钱秀才,后来女儿又与他做了花烛。
虽然钱秀才不欺暗室,与小女即无夫妇之情,已定了夫妇之义。
若教女儿另嫁颜俊,不惟小人不愿,就是女儿也不愿。”
大尹道:“此言正合吾意。”
钱青心下到不肯,便道:“生员此行,实是为公不为私。
若将此女归了生员,把生员三夜衣不解带之意全然没了。
宁可令此女别嫁,生员决不敢冒此嫌疑,惹人谈论。”
大尹道:“此女若归他人,你过湖这番替人诓骗,便是行止有亏,干碍前程了。
今日与你成就亲事,乃是遮掩你的过失。
况你的心迹已自洞然,女家两相情愿,有何嫌疑?
休得过让,我自有明断。”
遂举笔判云:
高赞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颜俊借人饰己,实出奇闻。
东床已招佳选,何知以羊易牛;西邻纵有责言,终难指鹿为马。
两番渡湖,不让传书柳毅;三宵隔被,何惭秉烛云长。
风伯为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了佳妇,两得其宜;求妻到底无妻,自作之孽。
高氏断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
颜俊既不合设骗局于前,又不合奋老拳于后。
事已不谐,姑免罪责。
所费聘仪,合助钱青,以赎一击之罪,尤辰往来煽诱,实启衅端,重惩示儆。
判讫,喝教左右将尤辰重责三十板,免其画供,竟行逐出,盖不欲使钱青冒名一事彰闻于人也。
高赞和钱青拜谢。
一干人出了县门,颜俊满面羞惭,敢怒而不敢言,抱头鼠窜而去,有好几月不敢出门。
尤辰自回家将息棒疮不题。
却说高赞邀钱青到舟中,反殷勤致谢道:“若非贤婿才行俱全,上官起敬,小女几乎配匪人。
今日到要屈贤婿同小女儿到舍下少住几时,不知贤婿宅上还有何人。”
钱青道:“小婿父母俱亡,别无亲人在家。”
高赞道:“既如此,一发该在舍下住了。
老夫供给读书,贤婿意下如何。”
钱青道:“苦得岳父扶持,足感盛德。”
是夜开船离了吴江,随路宿歇,次日早到西山。
一山之人闻知此事,皆当新闻传说。
又知钱青存心忠厚,无不钦仰。
后来钱青一举成名,夫妻偕老。
有诗为证:
丑脸如何骗美妻,作成表弟得便宜。
可怜一片吴江月,冷照鸳鸯湖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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