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卿悠悠然指着桌上的画本,表情‘诚恳’的看着她,看上去活脱脱真的就像个好学的好学生。“教我画人物素描。”沈倾城嘴角一抽,觉得他就是在逗她。她合上书侧着身严肃的看向他,看样子是真想跟他好好谈谈。
“顾子卿,这根本就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她顿了顿,瞥了眼他桌上的画本,继续道:“你呆在这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有什么用?你的‘景荣’你放任不管了吗?当初你为了它去美国学习了这么久,现在突然罢手跑来这里,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一脸认真,语气严肃,这话是她站在很公正的角度说出来的。顾子卿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沈倾城忽然软了声音,垂着眸子看他,一如多年前那个温顺的小女孩,“顾子卿,你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让我们的生活全都归到正轨。
顾子卿受不了她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紧了紧拳头,半响,松开也同样严肃的回答她:“知道你程姨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
“她说‘你要是不能把倾城这孩子追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他学着程乐溪的语气把原话说给了沈倾城听,脸上表情生动让她忍不住就笑了。可刚笑完又觉不妥赶紧撇开脸调整情绪,顾子卿没管这么多,他微微倾身,抬手将她额前的刘海捞起来,望着那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轻声开口:“你一定不会知道我有多后悔,你也不会知道我心里是多么的难过,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倾城,以前是你一直在背后等着我,追逐着我的脚步,现在,换我来追求你。我不会放弃你的,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感动吗?心软吗?肯定的。可更多的却是讽刺。他曾在她面前亲口承认,他爱纪乔思,他拒绝她这些年的苦苦追求,拒绝感受她的真心,在她病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他在策划着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婚礼,对自己不闻不问。他以为,这一切的一切,只要他一句‘我后悔了’,就可以被抹灭了吗?
“顾子卿,你永远都是这么的自以为是。”她冷笑,毫不留情的挥开他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离他更远。她目光冷冷的俯视他,那冷意让他觉得难受,心痛。“我已经不爱你了。”
“不可能!”他大声的吼了一句同样站起了身,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刚刚说出了那句话的事实。沈倾城勾了勾唇,竟是那样的坦然,“我和许君澜在一起了。顾子卿,我现在爱的人,他叫许君澜。”
…………
顾子卿端着咖啡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偏头看着一旁凌乱的画架,忽然垂下眼睛自嘲的笑了起来。听到沈倾城说她爱许君澜,说他们在一块了的时候,他的心,痛得无法呼吸。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她站在自己面前,而他也残忍的说出“我爱纪乔思”“我们在一起了”时的场景。那时她的痛苦,肯定不会比现在的自己要少吧。
现在的心情,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他和纪乔思的订婚消息刚发布没多久,身在b市的傅斯年竟意外的给他打了电话,问他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顾子卿什么都没多说,只‘嗯’了一声。傅斯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忽然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和沈倾城在一块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四五年都过去了,结果还是一样。”顾子卿听得奇怪,什么四五年?结果还是一样?为什么他都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傅斯年好像知道什么。
也许是因为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傅斯年很快就说了出来,那件,他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当初与沈倾城的失联,不是因为彼此的学业太忙,不是因为时差,不是因为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而是她在用这种方式选择忘记自己。当初她远赴美国,他们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到过,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来过他生活的国度。
他根本不敢去想在那几年里,她究竟怎么度过的?他更不敢去揣测,他回国之后,她面对自己那矛盾又痛苦的心情。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那一本本上面全是他的画册,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一滴一滴,晕开在白色画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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