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默然。
如今刘备病重,魏军又大军压境,朝野上下也是一片混乱,情况实在是糟糕到了极点。而且不但如此,他的身上,还肩负着一个十分关键的重担。
蜀国地处盆地,当中地形复杂,关口险隘众多,而他脚下所在的这座城池—龙城,正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龙城所在是一处天险,但道路四通八达,关联周围许多城池,可以说只要攻破龙城,魏军便是一马平川,直取蜀国都城。所以,无论如何,诸葛亮也要守住这里。
他抬头看向远方天际,那里,一片黑暗,不见星月。
【四】
战斗已经开始三天了,其间魏军多次进攻,都被龙城的守军顽强地抵挡了下来,双方皆伤亡惨重。傍晚,魏军最后一波攻击结束后,似乎终于不再恋战,缓缓退了回去。
靡竺站在城楼上,松了一口气,道:“终于退了。”
一名将士看见魏军终于退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便只觉眼前一黑,脚下发软,竟是站立不起,向一旁倒了下去。他没有倒在地上,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扶住了他,他转头一看,连忙支撑着站立起来,道:“丞相!”
诸葛亮道:“辛苦你了,明日还有恶战,下去休息罢!”
那将士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诸葛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多伤员互相搀扶着,从他的面前走过,他们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直流。而更多的是死者,一具具尸体被抬着从他的眼前走过,有的看起来还那么年轻,有的看上去甚至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可他们现在永远地睡去了,再也不会醒来。
诸葛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竟然有些疼痛了。
当所有的希望都已落空,剩下的便只有绝望。
“丞相,快进去吧,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如果连你都病倒了,将士们还怎么能支撑得下去?”靡竺手上拿了一把雨伞,赶了过来。
诸葛亮看了看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向回走去。
靡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已经很累了,他的肩上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他撑起伞,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后方军营。
雨幕下,满目所见尽是伤者。一名将领走上前,躬身道:“丞相!”
诸葛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礼节,随后看了看周围,道:“情况如何?”
将领面露悲色,道:“很不好,刚刚清点人数,加上伤员一共不过三万人,而且其中真正能战斗的不过两万多人,而魏军的兵力是我们的上百倍,而且现在城池里的粮食也快没有了,包扎用的绷带也很紧缺,丞相,这场战争,我们恐怕已经……”
他话未说完,忽然营外马蹄声渐近,一人跳下马来,行礼之后递过来一支羽箭。诸葛亮接过去,将上面绑着的纸条解下,打开了来。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后决战,若蜀军继续坚守不出,城破之后必将屠城,届时鸡犬不留。”
雨,依旧稀稀沥沥地下着,雨声充斥着整个世界。诸葛亮缓缓抬起头,看向天际。
是这样么?无论我们怎样努力,却终究无法战胜命运?
那一片阴沉黑暗的天空啊!
“丞相,我们会赢吧?我们一定能赢的吧?”旁边忽然有人这样问。
诸葛亮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士兵,上身几乎全绑着绷带,胸前离心脏几寸处即使隔着绷带仍然渗透出来大片的血迹,不难想象,如果那个伤口再稍微离心脏近哪怕一丁点,他此刻便绝不再是一个活人。
诸葛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恩,会赢,我们一定会赢。”
那人听到他的回答,仿佛终于安心了一般,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又睡过去了。许是累了。
诸葛亮沉默许久,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用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连指甲都深深陷入了肉里,流出了鲜血,一点一滴,落在地上。
天上一轮明月,洒下清冷的月光,却照不到他的脸上。
※※※※
初升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照在诸葛亮的身上,温暖了身子却温暖不了内心,阳光下,他的脸庞也被映成了金色。看着对面浩浩荡荡的魏国大军,他忽然觉得这光芒有些刺眼。在这决战的生死时刻,他的内心却一片宁静。
他转过头,向后看去。身后无数的蜀国将士们笔直地站立着,与他一同面对着这一切。即使明知道继续战斗下去的结果,即使明知道是不可能战胜的,但所有人都没有后退哪怕一步。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孤独?
诸葛亮翻身下马。是时候结束一切了,他想。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正如所有的路,都有终点一样。他忽然又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曾许下的誓言:即使自己失去一切,也要给天下所有人带来安宁与和平。
这一天终于来了。
即使明知道黑暗不可避免地要来临,但他宁愿用自己的身躯去撑住天空,也不愿在黑暗中等待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
诸葛亮忽然觉得很疲惫,很疲惫了,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慢,仿佛每走一步都会用尽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可他还是向前走着,走着。
诸葛亮来到两军中间,终于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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