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
老和尚一脑袋黑线,勉强压制住中的怒气,平静的道:“施主喜欢这幽寂之地,还有我并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就好,不是要怪就好。”
法海故意用手拍了拍胸口,似乎非常害怕的样子,然而随后小声嘀咕的一句话,却差点让老和尚背过气去:“其实,我更喜欢妖怪一些。”
话是这么说,不过法海心中却震动无比:“莫非这是一段奇遇?”
越想越觉着如此,法海那个激动啊,片刻压抑住这股兴奋之情,装作不好意思的说着:“我只是想避开热闹的尘世,独自在山中散散步。”
一句也没有提自己被皇浦逸追杀的事情,好似信步闲走,任意遨游至此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到这山谷来的心里话:“其实我是想拥有一段奇遇。”
“奥,这么说真是搅扰了。施主慢游,老衲先行了。”
法海听了,正张口结实之际,老和尚已经飘然西行了。
法海赶紧追上几步,故意红着脸说:“请你留步,其实,我正盼望能遇到像你这样的高僧呢。”
“善哉,我不是什么‘高僧’,我只是一个冥顽的引路僧。”
“刚才是你在敲木鱼?”
法海张大了嘴巴,心中非常吃惊的问道,声传在外,声声振聋发聩,显然不是常人。
“木鱼敲醒梦中客,清溪荡去尘劳心。”
法海默默地琢磨着老和尚的话,似懂非懂之际,已随老和尚转林拨藤来到一处豁然开朗之地。但见翠蔼浮空,鸣泉历历,周围遍种梨树,老干盘虬,果繁枝茂。
北边地势略高平,面向泉眼处,搭有一狭小的茅棚。
“我真遇到了卓然出世的高僧?”
法海心中满是兴奋与疑问,张了张嘴,又唯恐恶俗之音玷污了这绝尘之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婆娑世界,不能藏身久,光阴有限,莫待死临头。名闻利养总是空,世俗恩爱终分手,冤冤相报不到头。”
老和尚衣衫飘飘,看似无心的吟诵却让法海感觉有一种闻之犹如惊雷的感觉。
“世上人,只知造孽,不知忏悔,但求享福,不肯惜福。殊不知‘念佛一声,福增无量;礼佛一拜,罪灭恒沙’。”
法海听了,好似鬼迷心窍,不由自主的趋前下拜,跪倒在老和尚面前:“师傅,请你收我为徒,我想跟你学习佛法。”
“佛法如海,唯信能入。你‘信’吗?”老和尚故意在‘信’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一问倒令法海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下子清醒过来,是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法海从来都认为佛教是迷信,更不齿于向神、佛叩拜。
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虔诚的跪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和尚足下?一时间,法海心绪如潮涌,不能回答。
可是“空”,“尘劳”,“忏悔”…………等等这些词汇已烙入了法海的脑海,并且还在法海内心深处激发了一些似乎久违了的情感。
似乎前生后世,千百轮回中,法海自己是一尊和尚。
双眼迷茫,正在法海六神无主之际,发现老和尚正在一脸慈悲的注视着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硕大的泪珠泫然跌落在老和尚雪白的僧袜上。
尽管法海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不争气的泪水仍是汹涌而出,法海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在无声的抽泣。
“信为道源功德母,但信又分为正信与迷信。所谓正信就是正而不谢,觉而不迷。皈依佛教者必先树立正确的知见……….
“礼佛者敬佛之德,拜佛者感佛之恩,看经者明经之理,坐禅者登佛之境,得悟者证佛之道……….”
法海如饥似渴的聆听着老和尚字字珠玑的开示,觉得眼前的每一棵小草都在闪耀着金光,每一片绿叶都有佛陀的面庞。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老和尚欲起身送我出山。忽然他又变魔术般从泉眼的石凹中摸出一枚梨子递给法海。
望着这颗鲜黄欲滴的水果,法海才觉着自己更加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的雷鸣起来。
脸色一红,谢过老和尚,接过梨子咬了一口,噙香满齿,清沛华润,惊为仙果,梨子入肚,更有一股热浪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过幽冥,人间,入奇经八脉,直上十二重楼天庭。
老和尚看到法海嘴张一半的滑稽表情,孩子一样的璀璨地笑了,在他的每一道皱纹中都涌动着欢乐的浪花。
他的笑容深深地打动了法海,令法海觉得他们似乎是相知多年的老朋友。
“这梨本来是苦的,难以下咽。但是只要浸在这泉水中,只需三个月就会变的甘甜。此泉冬润夏凉,梨子采集下来可以在流水中储存一年。”
“这么说,你长年都可以在这修行?”
法海充满了好奇与神往。
老和尚笑了笑,未置可否。
古月如霜,清风如水,小溪淙淙。
法海与老和尚一路清谈,未觉寒意与艰难,就回到了青龙山的通途,一座大寨遥遥在望。
老和尚自袖子中抽出一张折叠自己的纸递给我,双手合十就要告辞,法海十分不舍,又知多说无益。
“有缘自会相见。”
老和尚的身影如古月般隐入松林。
面对如银河倒泻的万家灯火,法海竟有些感动与怅然。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法海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明澈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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