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天明无奈,眼前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语气太大太狂了,叹了一声,又给老头喝了一口酒,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头,你到底是不是高手?”
邋遢老头一愣,哈哈哈狂笑不止,道:“燕小子,你我认识了八年,难道你还没看出来老子我是高手中的高手吗?”
燕天明看了看老头一身邋遢的衣衫、打结的发须,还真没看出来老头“高手”在哪里。
燕天明十二岁时误打误撞进入后山这个石洞见到邋遢老者,那时燕天明刚刚弃武,面对燕家长辈的冷漠,心里很是难过,两人聊了一夜,就结下了后来的八年情谊。燕天明常常会提了酒肉去竹林石洞中看邋遢老头,心中对这个被十六条寒铁锁链锁在洞中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头很是好奇,曾经问过爷爷和爹爹,但是无人回答他,每次问这邋遢老头,老头总是哈哈大笑,燕天明也只得把这份疑惑藏在心底。
老头又喝了一口燕天明递来的酒,吃了一口烧鸡,含混不清道:“天明小子,给老夫说说你这千里发生了啥子事,你那眉间的丹砂和左眼的刀疤是怎么来的,就当是给老夫排闷解乏了。”
燕天明无奈一笑,想了一想,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把这千里之行告诉了老头,语气平淡,就像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不过略过了玄黄果和传承之地。
老头听罢,哈哈一笑,道:“我还以为怎地,原来就这么点破事啊,枉我以为你被千军万马追杀了上千里,提心吊胆了一番。”
燕天明呵呵一笑,“的确就这么点破事。”
“不过嘛,”老头话锋一转,笑道:“小子还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的,这只眼睛瞎的不冤。”
燕天明习惯性摸了摸左眼上的刀疤,轻声道:“的确是不冤。”
老头当啷当啷抖了抖锁链,靠在石壁上,随意问道:“燕小子,你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
“本来想着向爷爷要个入朝为官的,但是走了这千里看了不少人和事,便想先去江湖上走一遭,做一些早就应该做的事,杀一些早就应该死的人。”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淡淡地哦了一声,却不言不语。
燕天明揉了揉眉间一线丹砂,呵呵一笑,看了一眼束缚着老头的寒铁锁链,问道:“老头,你真的打算这辈子就锁在这里不出去了吗?”
“很快就出去了。”老头呵呵一笑,眼带深意注视着燕天明。
走出后山竹林,燕天明心下轻松,一边行走一边低头沉思着之后该做的事情,突地想到了很快就要举行的洪国的金秋宴,嘴角顿时露出一丝苦笑和烦闷。
洪国金秋宴,每年金秋时节举行,算一算日子还有十多天,那时漫山红英皆镀金,好不壮观,洪帝每年举行金秋宴,宴请洪国文武百官和各大世家,还有许多洪国的寒士才子,共同吟赏秋霞。每年的金秋宴是无数寒门才子期盼的直达天听的绝佳时机,无不早早准备好了得意诗词画作乐曲,只待金秋宴上一鸣惊人,如今的听雨阁大学士余秋田便是二十年前在金秋宴上得到了洪帝的赏识,入朝为官,一路青云。
而且这金秋宴不仅邀请寒门才子,也邀请世家才俊,这才是燕天明烦恼的地方,他从十八岁开始便要随着家中长辈赴宴,迄今已经去了三次,无不是被人借诗词乐曲挖苦讽刺,气得爷爷和爹爹一晚上都铁青个脸,燕天明回到家不挨顿打已经是万幸了。
今年恐怕也是要这样了。
燕天明低头走路,浑然没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肩膀一震,两人已经撞在了一起,燕天明身子正虚,被这大汉撞退踉跄了几步,定睛一看,才认出眼前这虎头豹眼的大汉是燕家家卫的统领,正一脸不爽地盯着自己。
张燕平常就极看不惯这作出“铁衣今已误儒生”的大少爷,对大少爷的千里逃亡的各种传言都是嗤之以鼻,认定了这大少爷不过是个孬种罢了。
“不好意思。”燕天明揉了揉肩膀,轻声说了一声,与张燕擦身而过。
张燕不屑地看着走过他身边的大少爷,轻哼道:“什么千里杀人,我看就是抱头鼠窜,侥幸逃得小命回来,还带了一个不干不净的女子回来……”
燕天明顿住脚步,没有多言,转身。
一拳。
两颗染血的牙齿崩上天。
张燕踉跄退后,捂住流血不止的嘴巴,一脸惊怒地看着神色平静却眼神阴冷的燕天明,不明白大少爷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大力气。
“第一次,只是两颗牙,下一次,就是两条腿。”燕天明收回擦破皮的拳头,神色淡淡。
不远处是刚好赶回来的风尘仆仆的燕狂风。
对燕天明触犯“不得粗鲁对待燕家家丁仆人”的家规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一双虎目愣愣地看着燕天明左眼上的刀疤,怔在原地。
脚下轰地碎出一圈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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