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猪手”捂着脑袋,两条腿来回地蹬着,像是抽着筋。
钱老板照着“咸猪手”的肚子又用力地踢了两脚,倒叫黎小雪给拉到了一边:“钱老板,算了吧。”
“咸猪手”又从脑袋上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了肚子,一声声叫着疼,又一声声地求着饶。
钱老板还不解气地往“咸猪手”的腿上踹了一下,指着“咸猪手”喝斥:“你给我听好了,再有下一次,我废了你!”
“不敢!不敢!”“咸猪手”连声地说。
“为了你那里一时的快活,毁了人家一辈子!像你这样的,逮着一个,就应该毙一个!”钱老板愤愤地说着,又踢了一脚过去。
“应该!应该!”“咸猪手”只求了事,“只要再有一点儿这样的念想,我自己先废了自己!”
“车钥匙呢?”钱老板又问。
“在,”“咸猪手”指着自己的车,“在车上呢。”
“明天去大市场门口找个姓梁的馒头店老板取车!”钱老板说完,带着黎小雪上了“咸猪手”的计程车,疾驰而去。
直又进了市区,钱老板才把车停在了一个道边。
黎小雪知道钱老板有话要说,而自己的心里,其实也话语满满。
特别,黎小雪想谢谢钱老板又把自己从危难里解救了出来,可不知道怎么,这样的话,竟又对这样的男人难以启齿。
真的是大恩不言谢吗?钱老板答应借钱给她黎小雪的时候,她也是没有把内心里的感激表达出口。
“小黎,”到底还是钱老板先开了口时,钱老板的眼睛却也只看着前方,“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黎小雪没有直接地回答:“你是不是一直也都跟着我?”
“没有,”钱老板的声音又显得更低沉了一些,“我是在一家商铺的楼顶看见了你。”
“商铺的楼顶?”黎小雪一惊,就把目光落到了钱老板的脸上,“你去商铺楼顶干什么?”
钱老板还只看着前方,好像,前方有什么正召唤着他:“我想结束我的生命。”
黎小雪尽管已经把这样的可能在脑子里转了一天,终于听钱老板这么说了,还是吃惊不小:“你说什么?”
钱老板没有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因为他确定黎小雪已经听得非常真切:“我的脚当时已经踩到了房沿儿。再往前一点儿,重心的前倾,就会把我带到另外一个世界。”
黎小雪还是难以置信一样,摇着头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钱老板所以有这样的轻生的念头,除了酒店失火带来的难以承受的悲痛,更主要的,还是为黎小雪的考虑。他以为,自己一死百了,没有人再去追讨这笔钱,黎小雪就可以拿着去做事了。
他却忽略了,他的钱是通过银联,打卡给黎小雪的,钱款的去向一目了然。而就算债主找不上黎小雪,还能放得过钱夫人吗?
可钱夫人的命运,他钱老板真的已经毫不在意了。没有了感情的这一对夫妻,已经不是形同陌路,而是连陌生的路人都不如了。
没事儿的时候,两个人就是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生活,出了事儿,两个人不得不又硬生生地聚焦到一个点上时,也只会磕碰,只会掐。
钱老板确实和死神擦了一下肩,但,只在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之后,他立时又把脚退了回来。
他虽然因为一时的受挫而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但,死的勇气,其实也不足够。
他是做了这样的退却之后,冷不防地,才看见了下面行色匆匆的黎小雪。
黎小雪一面走,一面还会比比划划地,和路上的人问上一些什么。
从黎小雪比划的形状,他觉得黎小雪正找着一个人,而黎小雪确实是找着一个人的话,他更觉得,找的应该是自己。
是的,他越看越觉得,黎小雪正找着的,是他自己。
而他,还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自己的感觉真对的话,他还想知道黎小雪会找他找到什么样的一个程度。
飞也似地,他就下了商铺,紧紧地跟在了黎小雪的后面。
直到黎小雪疲惫不堪地上了“咸猪手”的计程车,他也叫了一辆,尾随其后。
他先还以为黎小雪要回家,行进的路径根本又不对。
他于是又觉得黎小雪还在找着自己,泪水都汪满了眼眶。
可,直又看着黎小雪乘坐的计程车出了市区,他的心不由得就悬了起来。
又跟了一段,地势越来越荒凉,他这边的司机却不敢再往里开了。
他好话说尽,司机只是不肯,没有办法,他只好下了车,徒步摸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当然就是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了。
而此时此刻,面对黎小雪的疑问,他却无法再直抒胸臆,——他不想让黎小雪知道,他所以寻死,还有黎小雪的因素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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