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的灵堂设在前院右侧的厅堂里。
锣鼓声,诵经声,凄凉的歌声,交汇在一起,与外面大草坪上的谈笑声,吆喝声很不协调,甚至还夹杂着几处打牌的争执声。
灵堂的正面挂着一张大夫人生前的黑白照片,在照片前方中央,豪华的棺木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棺木前方跪着几个女人,皆是素衣,正是吉士瞻的其他几位夫人。
“死了还不让人消停。”说话的是二夫人,她加入吉府的时间仅次于大夫人,因此与大夫人的积怨也是最深的。
这次大夫人横死,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二姐姐,死者为大,我们还是慎言。”三夫人依旧一副胆小怕事的怯弱模样。
不过她的话,二夫人却丝毫未放在心上:“哼,死了最好,省得活着作威作福!三妹妹,你也别这副虚伪的模样,这些年你我谁不曾被她欺压羞辱?你敢说你心里不恨她吗?你敢说听到她死的时候,你心底没有半点快意?”
“我!”三夫人无言反驳,只好闭嘴合眼,默不作声。
一旁的四夫人叹了口气,幽幽的道:“以眼下的局势,大夫人这个时候死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吉士瞻跟首相的大战一触即发,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一场动荡。
若是最终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恐怕整个吉府都会被连累。
至于吉士瞻会不会成功篡位,答案很明显,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四夫人已经遇见了她们这些人的下场,冷眼旁观着丧礼上来来往往的所谓宾客。
二夫人和三夫人忙着斗嘴,五夫人只会低头默默的哭泣,大抵只有四夫人她才是整个府邸中最清醒的人吧。
她们的对话被帘子后面躲着的两个侍者模样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个子高的那位望着棺木,神情凄然,眸中闪烁着晶莹。
另一个人则目光四顾,打量着每一个宾客的脸。
这两个人便是易容之后的大少爷吉森励和宁夕。
“她们这样说你母亲,你不生气?”
这些话落在两人耳中,吉森励竟无动于衷,这让宁夕很是不解。
以之前吉森励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对母亲感情极深的,怎么听到别人如此说他母亲,他都没有一丁点儿愤慨的神色。
“她们又没有说错,我为何要生气?”吉森励道。
母亲曾经做的错事,他都知道,也清楚在别人眼中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对于吉森励来说,母亲从来都是疼爱他的,她是一个好母亲,但不是个好人。
宁夕转了转眼珠道:“你对你母亲的死就没有一点儿疑问?”
“疑问?你是指杀害我母亲的凶手吗?”
“对,你会报仇吗?”
吉森励摇了摇头,凄凉的一笑:“我不怪他。这些年来,他的悲惨人生都是拜我母亲所赐,若是这样能够让他从仇恨中解脱出来,也算是弥补些许母亲的罪孽。说到底,都是母亲她罪有应得。”
他的话着实让宁夕意外,同时不由产生了疑问,眼前的这个青年真的是吉士瞻与大夫人所生的吗?
父亲荒淫无度、冷血无情,母亲心如蛇蝎、不择手段,怎么倒是生养出这么一个淡然佛系的儿子来?
趁着众人向大夫人磕头行礼的时候,化妆为侍者的吉森励也随着下跪磕了头。
默默的在心底跟母亲说了些话之后,他起身回到宁夕身边。
然而他并没有察觉的是,尽管他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自己的行为,但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走吧,回去吧。时间长了,没办法跟父亲交代。”
“好。”
没有发现权律坤的身影,宁夕只能跟着吉森励回到了大少爷的院子。
房间里的两名府卫还在沉睡着,两人都没有去理会。
了却了心事,吉森励显得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我根本没有办法去送母亲最后一程。”
尽管不知道宁夕的身份,甚至连姓甚名谁都不清楚,但这完全不妨碍吉森励对她的感激。
宁夕耸了耸肩,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不客气,我也是想去找人的,可惜没有找到罢了。”
“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可以帮你。”吉森励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她都帮他这么大一个忙了,他自然要汇报她的。
宁夕尴尬的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要找的人是权律坤,是吉森励的哥哥,也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
这怎么能让他知道呢?虽然他自己说不会报仇,但万一他口嫌体正直,忍不住报复呢?
还是算了吧,大不了她一会儿再到处走走。
被拒绝的吉森励有些失落,问道:“你不是府里的人吧。”
“呃,对。”宁夕觉得自己也隐瞒不下去,索性承认了。
“看得出来。你跟那些侍女很不一样。”
吉森励看着依旧一身侍者打扮的宁夕,想起刚见面时,她的那身侍女的打扮,心中十分的惊艳。
不仅是因为她的长相,更是因为她易容的技术。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潜入吉府做什么?她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让吉森励对这个谜一样的女孩,产生了好奇心。
“我还是再去找找吧。”宁夕有些坐不住。
赵奇说找不到权律坤进入吉府的踪迹,看样子是跟宁夕一样,易容潜入的。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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