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春赋,北燕境内正是繁忙之时。也该是天公不作美,自承启六年来便是大旱,庄稼连年歉收,直到去年才有所好转。前几年全国减赋五成,自皇帝丞相以降,所有公侯重臣无不节俭度日;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丰年,虽说王公贵族们不急于一时,但有关军队的供养却不能亏待了去,因此这赋税也需缓慢回升,诸多事务,皆需一一调整停当。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边地区同时爆发的三场战争,无疑更是令北燕的境地雪上加霜。
“……中军佯攻,敌首莫云笙亲率死士,于淮水关两侧高山潜入,我军腹背受创,终究不敌,守军尽墨。臣自知罪孽深重,已立誓与安阳共存亡,但乞吾皇念及臣往日之苦劳,饶过臣家中父母妻儿。罪臣杜怀恩叩首涕零。”
赵德海念着奏折,尖细中带着些晦涩,是这崇德殿中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殿内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以丞相方少涯为首,北燕百官尽皆肃容垂手而立,端坐龙椅之上的皇帝倚靠在一边扶手之上,双目微闭,面无表情。
“写于一个半月之前……那南陈赤水军,想必今日已攻破了安阳城罢。”奏折念毕,帝王并未睁眼,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出令人越发沉重的推测。
无人应答。
“南陈,匈奴,西楚遗民。暗地里约好了一起发难,还真看得起我北燕。”轻哼一声,容熙睁开眼来,目光自阶下朝臣身上一一扫过,“众位爱卿,谁愿披甲出征,为朕解忧?”
依旧是令人难堪的沉默,不少人将头又低下了些。帝王面上浮起一丝冷笑,神情陡然变得阴森冷厉起来:“现在都不说话了,嗯?当年那副群情激奋、口诛笔伐的劲儿都到哪儿去了?”他忽地发作起来,一挥袍袖将御案上高高的一叠奏折全都扫到了地上,“将他拉下马来踩进尘埃中去,一个个心中快意无比之时,你们又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等局面!!”
帝王震怒,如雷霆万里。百官连忙齐齐跪下,口中高呼:“臣等万死!”
“敌寇犯我边境,辱我国威,臣弟虽愚钝,亦愿领兵讨伐,为皇兄分忧!”满地朝臣跪伏,却有一人率先直
起身来,膝行两步,抱拳朗声道。
容熙瞥向他,眼中的戾气总算平缓了几分:“五弟有此决意,朕心甚慰。”他似是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朕可没有动不动让人罚跪的喜好。”
“谢皇上!”众臣谢过,纷纷起身。容熙向着赵德海使了个眼色。大太监会意,上前高声道:“宣陆啸觐见!”
这声宣唱如同小石子投入湖水一般,立刻在百官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一片寂静,只听得那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上。被贬为庶民,圈禁于侯府之内长达八年之久的那个男人,终于再度出现在这朝堂之上,横穿过分立大殿两侧的朝臣阵列,来到玉阶近前,向着皇帝弯曲双膝,伏□去。
“草民陆啸,叩见皇上。”
他的声音比起从前更加低沉,隐隐透着嘶哑,仿佛很久都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一样。
容熙没有回答,目光却牢牢盯在男人身上,久久不语。片刻,他终于移开视线,转向文臣列中身着三品朝服的一人:“兵部尚书何在?”
“臣在。”那人连忙出列。
“朕命你为特使,北上劳军,沿途所过郡县,春赋所得径直送往朔北军处。在此期间,兵部事务交由丞相兼理,左右侍郎从旁辅助。可明白了?”
“臣等遵旨。”方少涯与另两人一并出列,拱手应道。
“越王。”帝王又点了一人。
“臣弟在。”容照抱拳道。
“朕命你为南征统帅,收复淮业两郡及淮水关。”容熙一顿,余光向旁边一扫又很快收回,“领玄韬军。”
此言一出,百官不禁面面相觑。有人将目光投向最前方,依旧跪在那里的男人沉默得如同一尊石雕,就算是听到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军队被划到了他人名下,那挺直的脊背也没有半分晃动。
“臣弟遵旨。”容照今日不单出现在早朝上,还难得地一本正经,抱拳应道。
容熙颔首,视线终于回归原点:“陆啸。”
“草民在。”
皇帝自龙椅上站起,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走上前来。“朕封你为八品荡寇将军,率当地守军平定西楚叛乱,将功赎罪。”话音将落,他恰好在男人面前站定,目光居高临下,神情冷漠,语气中也透着股凉薄,“若是此行失败,你也不必再回
来了,寻一处僻静之地自行了断了罢。”
如果说先前将玄韬军派给容照只是令人惊讶的话,那么刚才容熙所说的那一番话,则是令在场的朝臣们即便是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之下,也忍不住产生了小小的哗动。皇帝这究竟是要再度启用陆啸,还是要把他往死路上推?八品荡寇将军,各郡守军统领好歹都领着五品之衔,勇烈侯如今已成平阳之虎,还能凭借着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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