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陆离的墙壁。
凹凸不平的街道。
漏雨缺角的屋顶。
有些尿骚味的街角。
……
这些，都是十一岁的顾南风所熟悉的——她的家。
顾南风背走过拐角，狭窄的街道旁是一座座紧紧挨着的低矮房屋。
“妈妈！我回来了！”
得到母亲回答的小姑娘“噔噔”地跑进小屋。
这间仅仅二十平米的小屋里，除了睡觉的一张床和一个做饭的炉子，其余地方几乎都摆满了酒坛子。
“今天学了什么？”
妈妈很温柔，但是因为没有爸爸的原因，她对顾南风温柔中又夹杂了丝丝严厉。
小姑娘手背在后头，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搓了搓，给妈妈讲课上的东西。
“待会儿拿小坛子酒，灌到塑料瓶子里给东头的李爷爷送去，在他那儿写了作业再回来。”
顾南风点了点头，看着妈妈从床底下掏出她的口红，粉底之类的，用这些气味刺鼻的化妆品将素净好看的脸化得庸俗妖艳。
看来今晚做完作业可以听孙爷爷讲故事了。
顾南风最喜欢的，就是听东头的李爷爷讲故事。
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六十？七十？还是九十呢？
李爷爷懂得很多，他的故事编罗出来有一麻袋那么多。
顾南风有事没事儿就会用小塑料瓶打点儿他喜欢的酒给他送去，听他讲故事。
装完酒，顾南风看着她妈妈开了后门，站在那里和远处一个男人一起进来，眨了眨眼睛，提溜着陈旧却走了。
妈妈每周都会化一次妆，开一次后门，招来不同的叔叔进他们家的门。
小姑娘瘪了瘪嘴巴，她不喜欢那样的妈妈，妈妈看上去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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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下来，时间过得飞快。
有一天，妈妈把小姑娘叫到跟前，对她说：“南南，这是你哥哥，顾北城。”
哥哥？
长相俊秀的少年笑弯了好看的眼儿让顾南风有些拘谨。
她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呢！
搓着小手，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顾南风站在西装整洁的顾北城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
常年缺乏营养环境下，小姑娘瘦仿佛风一吹就能刮跑一样，就连头发都是稀稀拉拉的黄色，真是个“黄毛丫头”。
顾北城有些心疼，他牵起女孩的小手，“南南，叫哥哥。”
“哥哥。”
软软糯糯的童音，带着娇憨的羞涩，真真让人疼到心坎子里。
顾北城一笑，转过头又恢复了严肃，“请您跟我来吧，我送您去医院。”
孙琳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她还不能死。
可她已经得了艾滋……
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出卖身体的她，也终于得到了老天的惩罚。
可是……
孙琳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孩儿，她和他的女儿还没长大，她舍不得死。
迫不得已，只能联系了远在美国的顾青。
……
“琳琳！？是你！你现在在哪？我找过你，甚至你老家都去了也没见你人影儿！”
“当年包厢里的人……”
……
等到孙琳进了医院，她平日里接触的，除了医生护士之外，也只有顾北城和顾南风了。
顾青……完全在逃避她。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从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长成现在那样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她上初中，念高中，甚至考上了自己期望多年的大学。
自己活得够久了……
八年，让顾南风从十一岁的小姑娘长到十九岁，让孙琳苍白但年轻的脸庞变得瘦削老化。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她仍旧没有见到了顾青，却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是无尽的温和，“谢谢。”
顾青的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
“如果可以，能让南南叫你一声爸爸吗……她毕竟，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啪——
“亲生女儿”四个字落地，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顾北城正带着顾南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外。
孙琳飞快地挂了电话，淡然地看着他们。
“阿城——”
“别叫我！”顾北城厌恶地看着她，“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种人！”
顾南风一脸惊慌的茫然，不知该怎么做。
孙琳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错……如果可以，南南，和我会一起补偿你和你母亲。”
她静静地盯着顾北城漆黑的眼，“千万，千万不要让你的父亲伤心。”
顾北城没说话，只是松开了原本牵着顾南风的手，转身就走。
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南南，来妈妈这里，妈妈……会为你解释清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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