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写标语朋友为字斗嘴盼上学伙伴期寄和平]
《群众日报》登载了苦宝的快板，说这段快板印成传单进了昌县城变成无数炸弹，敌人军心大乱，反戈一击者势不可挡。余敌仓惶逃窜，昌县城顺利解放。
“苦宝算不算撒豆成兵的人呀？”
苦宝涨红了脸，姑娘似的扭捏。突然扬着报纸箭一样地飞了。
苦宝心里乐呀，比喝蜜还甜。逢人就喊鬼子跑了，昌县城解放了。一伙朋友拱他念报纸。苦宝建议弄白灰水，在墙上写大标语。杨忠魁和宋大江自告奋勇，挖宋大圭的白灰窖。五六个伙伴为他抬灰桶，搬凳子。苦宝边写边教大家，先记字数，顺口念熟再对号，一个字一个字认。
彻底消灭日本侵略者！
严惩敌伪战争罪犯！
为中华民族的解放战斗到底！
“这条十三个字：为打败日寇，建立新中国而奋斗。”苦宝领伙伴们念两遍，又问，“写过八个字的是什么？”
“打倒日本鬼子！”杨忠魁高举右拳，喊声响亮，洋洋得意。
哈哈哈……。伙计们都笑，那是八个字吗？
“打倒消灭小鬼子！还能有错？”忠魁纠正，信心百倍。
“手指头就搬（掰）不清，七啪（八）不分，四漏（六）不懂呀。”
宋卓然来得晚也参与在里边，笑杨忠魁难圆其说，不料想自己的大舌头又成大家笑料。
“你俩倒是谁七八不分，四六不懂呀？哈哈哈……。”
被讥笑的杨忠魁感到耻辱，啥叫四六不懂，这是骂人。穷人做天下的档口岂能容土财主鳖羔子下嘴咬，杨忠魁怒不可遏，三蹿两蹦到宋卓然面前一掌抽在宋卓然的胖脸上。
宋卓然的半边脸拱出发亮的红胎记，耳鸣眼花，懵头转向，不知所措了。说时迟那时快，杨忠魁又一个黑虎掏心。宋卓然后仰，嘭！撂平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五六个伙计惊呼，愣怔，心悸，围着宋卓然叫魂似的喊。宋卓然像堵实了耳朵，塞实了喉咙，不理不睬，岿然不动。
杨忠魁胆怯地转圈，对面面相觑的伙计们磕磕巴巴说：“他，他，还，还赖上了。”
苦宝的心嘣嘣响得震耳膜，发颤的手伸到宋卓然的鼻子下，有平稳的气流，长嘘一口。这儿离宋卓然的家太近，苦宝背宋卓然奔自家一溜小跑。
“别颠，我头疼得厉害。”
宋卓然说话尽管有气无力，大伙儿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宋卓然躺炕上，抱头打两滚，呼噜呼噜拉起风箱。
心神不定的闫大菊小心翼翼看宋卓然的头，后脑勺有半个鸡蛋大疙瘩。当时摔懵过去不醒人事，杨忠魁出拳多大劲可想而知。
“叫你霹雳火秦明、黑旋风李逵都行，忠魁确实叫错了。”
“想给我改名？没门儿。”杨忠魁反驳，理直气壮，“杨忠魁，顶天立地的杨忠魁，一直叫到西天冥界了。”
宋卓然被杨忠魁吼醒，认错说：“我说你四漏（六）不懂没恶意，七啪（八）不分对不对？你就使绝命拳，我非（没）鬼子坏，你咋不找鬼子拼命？”
杨忠魁脸上涂上一层红粉，一声不吭。一会儿又梗脖子，在他心里纵有千错万错，绝不能在财主羔子面前矮半截。
面对杨忠魁的倔犟，苦宝拐弯抹角安抚宋卓然，更希望此事不钻进宋大圭的耳朵内。
宋卓然心领神会。爹护犊子，认不清财主世风日下再惹猛虎之势的杨忠魁，等于粉蝶扑火——自投罗网。不打不成交，宋卓然嬉笑说。
苦宝赞扬宋卓然憨厚，实在。同样知道杨忠魁虎拉碾子——不认套，说在我这儿的都是朋友，谁都没说的，咱走接着干。
宋卓然教杨忠魁念，杨忠魁很认真，关键是不能让宋卓然瞧不起。杨忠魁急功近利向苦宝报喜，八个字，九个字，十二个字，十三个字的再不会混为一谈了。
宋大江说杨忠魁能吹，但是杀猪的不敢用。吹涨不能崩，杨忠魁不保险。
杨忠魁就是霹雳火命见火就窜烟，非和宋大江一比高下，赌输赢地说他全念下来本称爷爷的宋大江要叫杨忠魁一声爷爷。
宋大江自以为是，不信杨忠魁都会。说他不懂上书念学啥功夫，那是字，不是筛子眼儿。
宋卓然不知道和宋大江的特殊关系，纠正他的口误。上学念书，不是上书念学。
宋大江看宋卓然就是一滩臭狗屎，不客气地还击。河东的说话，河西的答腔，是兔子耳朵还是驴耳朵。
杨忠魁听着顺心，讥讽宋卓然罗成叫关——舍脸找累。然后满面春风要宋大江听好。宋卓然露出天生的憨厚，风刮蒺藜不在乎，甘愿当裁判。
“杨忠魁念的一字不差，宋大江输。”
宋大江一听呆若木鸡。怎么看不起宋卓然都行，唯有这识字，自己撇捺不分岂敢争辩对错。小兔羔子给他烧鸡大握脖，恼了。大骂多嘴驴，没带嚼子。
杨忠魁手舞足蹈了，嘴角咧到耳朵下能吞整个大饼子。拍拍胸脯表示大将风度，只叫一声爷爷就罢了，儿戏过后照规矩。
人生多难没这会儿难，宋大江是这么想。儿戏开出格了，更恨宋卓然这个丧门星的存在。
苦宝听那边几个人打哈哈起哄，跑过来调解。辈分不能开玩笑，让宋大江记住帮杨忠魁一次忙。杨忠魁得理不饶人，喊拉出的屎，坐不回去。
宋卓然认为杨忠魁欺人太甚，又说公平理。识人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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