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妩果然将三匹马给牵走了,但她一个大家闺秀,到底做不出强盗的行径,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留在了原地,算是马资。
朱琰饶有兴趣的看着将她爱骑牵走的小小倩影消失在林子里。
碧山很快将苏玉妩挂在杉树林里的荷包取了回来。
“主子,您真舍得把肃霜给旁人使唤啊?”碧山不乐意的瘪着嘴嘟嚷道。
肃霜还是幼崽的时候就被他家主子带回京,一直是他在伺候,好不容易将它养大,那家伙翻脸不认人,除了他家主子,连它都不给碰。
可今日却是撞了邪,居然被一个小小丫头给收服,就这么跟人走了。
朱琰脸上挂着清浅笑意,似乎并不在意爱骑被人“偷”走,反而对随从手里的草碧色袋比较有兴趣。
这样的荷包他见多了,锦绣坊的手艺,宫中女使们的最爱,几乎人人腰间都挂着一枚。
里的东西。
肃霜有多桀傲不训他是清楚的,别看外表温驯,连当今圣上想领略一下它的风采都不得其法。那小丫头看起来不像是个懂马的,顺毛的动作都很僵硬,可她从荷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喂进马嘴,他的爱骑居然就乖乖跟人走了。
“把里面的东西给我看看。”朱琰没理会随从的抱怨,兴致盎然的吩咐道。
碧山依令解开荷包,伸手掏出一对流光溢彩的宝石珠花来,整个人愣住。
他自小跟着朱琰,进出宫门跟进自家门一样,见惯了宫中贵人戴的各种名贵的宝石头面,可还没见过谁将几十颗指甲大小的宝石给串成珠花来戴的。
这也太奢靡了!
这人得多有钱啊!
“发什么愣。”
慵懒低沉的声音让碧山惊醒过来,忙将沁凉滑腻的宝石珠花递到少年面前。
朱琰接过珠花,随手颠了颠,又捏了捏,晶莹剔透的宝石珠花发出丁玲的脆响。
他淡淡的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随从手里上,显然手中的珠花对他并无吸引力。
“继续。”
“哦。”碧山对少年的淡漠态度早习以为常,只是刚才随手就摸出那么一对别致惊艳的宝石珠花,让他对荷包里的其他东西抱以无限期待。
那对珠花少说也值几百金,倒也勉强抵得上肃霜一半的身价,若是再有其他的宝贝,嗯,那他家主子也不算亏嘛……
碧山怀着无限美好的希望,再次从荷包里摸出几个如指头大小,形状各异,触感黏软的。
瞧着手里葱青色泽、莹润透亮、形状的薄荷糖,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糖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会是糖?他跟随主子天南地北的交通运输,哪处没去过,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糖。
碧山咽着口水想,这或许也是某种珍贵玉石,这质地和颜色,倒像是冰种翡翠,虽然品相不高,但胜在数量多,价值倒是跟主子的肃霜不相上下。
碧山满意的笑了,“主子,这样的翡翠荷包里还有不少呢……”
朱琰怜悯的看了随从一眼,伸出两根修长如玉节般的指头,捻了块圆“翡翠”,举到半空借着暮光看了看,慢慢塞进口中。
碧山呆了,“主子?”
他家主子莫不是饿傻了?这是上好的冰种翡翠啊,又不是糖糕!
不过,这些真是“翡翠”吗?
碧山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怎么看怎么觉着很好吃的样子?
完了,他大概是冷风吹得太久,发高热出了幻觉。
“……呵,怪不得……味道还行。”
少年轻轻笑了笑,腮帮微鼓,对口中“翡翠”的味道极为满意。
“主子……”碧山舌头打了个转,笑得一脸灿烂:“能让主子说好的东西,味道定是顶顶好。”
少年没理会随从的讨好,玉节似的手指头微微一勾,碧山就不得不将手里的薄荷糖连同荷包袋,悉数交到少年手里。
这就是糖!不是什么宝石翡翠!
主子也太过份,太薄情寡义了,为了一荷包糖,就这么将跟随他好几年的肃霜给舍弃了!
还这么小气,那荷包里明明还有很多糖,却连一颗都不肯赏给他……
戌时初,大宋皇宫广政殿。
皇帝、太后、皇后、一众妃嫔等盛装入席,下方千人跪拜行礼,随后礼乐声起,歌舞开场,声势浩大的冬至宴饮正式开始。
身着赭黄袍衫,体态健硕,面目威严的皇帝略微瞄了瞄不远处的空位,沉声问:“怎么,候爷还没回京?”
举杯相对,觥筹交错的众人闻声,纷纷一滞。
在场的候爷有不少,有宗亲,有世袭爵位的勋贵,但他们都心里敞亮,皇帝虽没有点名,但问的绝对不是他们或是别人。
秦国公世子朱定昭起身出列,下跪请罪道:“琰儿着人传信,说是半道上马被偷了,以至耽搁了回京行程,请圣上宽宥。”
皇帝不阴不阳的笑了下,“哦?今年的理由又与去岁不同啊。”
“这……出门在外,福祸难料。”朱定昭额上冒起冷汗。
别说皇帝,就是他也觉着这借口蹩脚得不行。
只是,他也没办法。从小,他这个长子就不由人管束,年年岁岁为逃避宫宴家宴,什么借口都想得出来,马车坏了,河道堵了,桥面断了,山路塌了,凡此种种。
还好,他还有个优秀的嫡次子。
想到文才斐然,品行上佳的次子朱珏,朱定昭心里对长子的怒意渐渐平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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