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骧走过来，静漪犹豫片刻，才将囡囡交给他。两人手臂碰触一起，陶骧立即觉察出静漪身上颤抖。
他转脸看她。
静漪轻声说：“她到时候睡觉了。”
陶骧低头看着靠他怀里女儿——乌黑小卷毛儿长长了，还是柔软。他再低低头，下巴蹭上她发顶……他抱着囡囡照样也屋子里踱着步子，很慢很慢。囡囡还很有精神，他无声无息地走着，等着她犯困……直走到他觉得累了才坐下来，膝盖处酸痛。囡囡已经他怀里睡熟，他轻轻将囡囡往上托了托……
静漪回来时就见陶骧靠床边睡着了——囡囡趴他胸口处，小身子一半滑下去，小手还紧紧抓着他衬衫……她走过去，本想将囡囡抱回她小床上，想一想，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依旧让囡囡睡陶骧身边，再给他们盖上一条薄毯，才转身去关了窗。
她悄悄地把灯一盏盏地关掉，卧室里暗下来，囡囡和他睡也能安稳些——囡囡虽然小，和他却简直有着一模一样习惯。睡觉是不喜欢有亮光。她放下床帐时又看了父女俩一会儿——像这样安宁而又温馨时刻，以后或许还有很多。但愿还会有很多，囡囡到时候都能记得……
静漪悄悄关好卧室门，坐下来打开那本德文字典。
她有个单词用法要查清楚……学过东西她从未打算荒废，重捡起来并不算难。
父亲来看囡囡时，她想父亲单独见她，必然是有话要对她说。果不其然父亲说小十，囡囡还小，我不同意你与牧之离婚。这是她预料之中态度。她没有强求父亲同意，因为看起来，这是绝无可能。而她也不想让步。
她似乎能明白父亲心情。她越了解陶骧，就越理解父亲。她想父亲那样人，应该会欣赏陶骧。所以父亲不希望失去是陶骧这样女婿……至于父亲还有没有其他方面考虑，父亲既然不提，她也根本不愿去想。她不知道父亲和陶骧见面时又谈了些什么，也并不打算向陶骧问起。
父亲问过她，离婚之后她打算做什么。
她告诉父亲自己预备重申请去外国读书。她没有详细地说明。时间不允许，父亲沉默也表示着他也许压根儿就没想了解详情。
父亲望着她，告诉她如果是这样，她将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帮助。
好她并没有期望过从父亲那里再获得什么。这个结果既不让她失望，也不令她格外难过。
她要养育女儿，也会继续学业。以前没有能够实现，她会慢慢地一样一样去实现。生活一定与现是天壤之别，但是再难她都会坚持下去……到后她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时间过很，五七这日下了冬天第一场雪。
祭奠归来，静漪挂了一身雪粒。她抱着囡囡到阳台上站了，让她看看雪。
天气并不太冷，雪管下很大，落到地上还是很便化了。
“囡囡，这是你看到第一场雪，知道吗？”静漪轻声说。
月儿轻声道：“不对，少奶奶，囡囡三朝那日，还下了一场大雪呢。那天七少爷回来，路上走急了，还院子里跌了一跤。少爷自个儿跌了不算，还把去拉他马副官李副官都给带倒了，拿着好多盒子，摔了一地……被老太太和太太数落了一顿。”
静漪听了，嗯了一声。
仿佛是有这么回事。祖母说他们不知轻重，也不晓得当心些，拿着盒子里好多贵重东西。那都是给她。照着规矩，孩子出生，做母亲会得到些礼物，以示生育辛苦所应得尊重和奖赏。那一天，囡囡被打扮漂漂亮亮由陶骧抱着去祠堂上了香。虽然是个女孩儿，一切却都郑重其事……那堆礼物都不知道被收哪儿了，她也没意。
“可是囡囡没看见吧？”静漪微笑着，“是不是啊，囡囡？”
囡囡眨着眼看她，小手伸出来。
囡囡已经半岁了，圆滚滚小身子越来越沉。像这样抱着她看一会儿雪，她手臂就会酸。
“秋薇姐姐今天不来了吗？”月儿拿了伞来撑着，问道。
“对了。今儿下雪，路上不好走，你去摇个电·话，还是别让她来了。”静漪吩咐月儿。
月儿答应着进去，不一会儿出来，说：“少奶奶，秋薇姐姐不知道害了什么病，早起昏家里，被送到医院去了。”
“哪家医院？”静漪怔了下，忙抱着囡囡回了屋。
月儿说传话那位太太只说省立医院，并没有说怎么样。
静漪又摇电·话过去。接电·话仍是秋薇邻居叶太太。叶太太也只知道秋薇今早被送进医院去，眼下什么情况她并不清楚。静漪搁了电·话便说：“我得过去看看。阿图不家，这丫头必是不想让我担心，不肯让人告诉我。”
静漪让张妈好好看着囡囡，让张伯来接了她。
出门前她特地去陶夫人那里禀告一声，毕竟是热孝之中。陶夫人正听哈德广带着几位大管家禀报事务，尔安正陪着她。陶夫人有些懒怠动，听过静漪所说，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准她出门。倒是尔安有些不放心，说外面天气不好要她多留神些。静漪一走，陶夫人让哈总管等人退下了，半晌不语。
尔安见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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