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久违的清溪,溪水潺潺从山腰流过,两侧的桃花树从来不开花,尽管有一个小孩每天都在盼望,直到他飞升离开——祈阳从很小的时候就坐在溪水边,他的师尊抱着琴,静静地在一块大青石上弹奏,祈阳自己学不会这种雅乐,只会吹树叶草叶、吹芦苇杆。
但现在溪水边不再有玩水的小孩,小孩早已成为一个剑修。
——祈阳,我将这段灵识藏在你丹田深处,如有契机,自会触发。——
“师尊?”祈阳转过身,看到久违的人,依旧打扮得像个贵公子一样的、披着精致的刺绣披风,腰上挂着的玉佩款式永远是凡间最近流行的那一款,长发挽着一根碧玉的发簪,手里经常还摇晃着一根萧,眉眼含笑,完全不像能教养出两个暴力剑修的样子。
“在另一个世界,可还好?”师尊微微带着笑容,看到祈阳的表情,笑出声来,说,“不用惊讶,当师父的,自然有点手段,将这段灵识藏在你身上。也许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你很久了吧……”
贵公子走到祈阳身边,伸手拉住了祈阳,在他手心点了点,眼前的画面忽然变换,溪流消失后,出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这里?”祈阳惊愕,“这是我成剑的地方?”
“四百七十三年前,你在这里,初成长宁剑,地火引动天雷,这是成为剑修的第一次天劫。”
地面上风雪骤起,重现出当年尚还算得上年少的祈阳,手中是初成的长剑,剑锋附着着剑修的灵力,地火还未熄灭,天劫在空中酝酿。
“剑修成剑的天劫本不是很强,但那年你遭遇的,却几乎要了你的命,毁了你的根基。”贵公子漫不经心地一挥手,画面变成了漫天的雷光,“这很不正常,为师最初也不清楚缘由,直到后来养育了明远之后,我才知道了原因。”
“你的天劫,由你师弟谢明远而起。”
——谢明远,祈阳的师弟,那个整天被师尊抱在怀里的瘦小男孩。
祈阳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到天劫雷光中心有一处诡异的黑色,像是某种时空的罅隙,斑驳破碎,当年他身处在天劫之下,自然不会看到九天之上的异变。
“将你击伤的不是天劫,是一种不属于我们这世界的力量。我顺着这股力量而来,在一切平息过后,我在你渡劫的地方,找到了明远。”
“天劫、和那种奇怪的力量,虽然被你抵挡,但你师弟的肉身太过弱小,在时空的碎裂中被湮灭成粉末,唯余心头一滴精血,与灵力一同落入你眉间。等天劫平息,你重伤倒地,在你身边,多出了你师弟未散的魂魄。”
“师弟……不是活人?”
“是的,你师弟乃阴魂之体,而他的容貌与你竟然十分相似,我直觉他与你有不解之缘,所以我将他带回,使用法术改易了他的容貌,使他与寻常孩童无异。此后日日抱于怀中以自身灵力温养,取天地间阳气为他重塑肉身,只是阴灵之力会有损你修行,才再不与你亲近。”
“你将要渡劫之前,我感应到天地灵力波动异常,似乎与你身上某种东西呼应,想来你师弟原本身体的血脉已随灵力融入你的骨血之中,而那些奇妙的力量,也一一由你承担……”
“须知戒子须弥,三千世界,洞天日月各自不同,又玄妙无穷,天道无人能揣测,亦无人可更改。在你走之前,为师推演天机曾发觉,你此去可能阴差阳错,无法真正飞升……因此我提前在你身上留下这道灵识,取你师弟一道灵识为指引,若是你当真去了你师弟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遇到契机,自会触发,向你说明缘由。”
契机……
——骑士手中的兵刃,便是骑士的荣耀。
“我曾与你师弟说过,你此生命定亲缘凉薄,此乃天道所定,怨不得旁人,虽是你师弟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宠爱,但……天道有序,自会以某种形式偿还与你。”
“如今,你已超脱于天道之外,不再受天命约束,此后一切,就请你,善自珍重吧。”
原来是这样吗……
心头精血流入丹田,与他魂魄融合,自然使他得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契约和血缘,而祈阳也看到了凝聚在这血液中、属于真正三皇子的记忆。
梦里逆光奔跑的孩童,追逐着那个身影一直到阳光之中,希瓦尔深渊议会以秘术禁咒攻击寒冰,寒冰处于控制之中,无法还手,年幼的三皇子纵身跳出,念动了一个记载在圣龙古籍残卷中的残缺咒语:大召唤咒,破开时空的禁锢,从虚无中召唤出召唤兽……只可惜这咒语残缺,三皇子又太小,破开的通道没有召唤到强力帮手,而是因为剑修渡劫,天地灵力本就不稳,正好因此相连,链接后的时空重合,祈阳在渡劫同时承受了攻向寒冰的禁咒,可是三皇子却因此付出了生命。
只剩残余灵魂,流落到异世,成为师尊怀里的阴灵。
那个偷偷趴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小男孩,那个被师尊抱在怀里、还小心翼翼想给自己腾个地方的小师弟……
他夺走了本属于祈阳的宠爱,独自霸占了师尊全部的关怀,如今也已某种方式回报了祈阳——超脱天道之外,祈阳将拥有本属于三皇子的家庭、荣耀、责任和信仰。
毕竟,在另一个世界里重获肉身的,已经是剑修谢明远,祈阳的师弟。
从这一刻开始,祈阳终于可以说,自己就是圣龙帝国的三皇子,在百年前那一次时空交错中,这已经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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